2014-09-23



网络新词既不必过忧亦不可过誉

 

陈宝泉

 

本期《语言舆情扫描》另一个集中的话题是“网络成语”,即在部分年轻网民中流行的四字一组网络新词,比如“普大喜奔”、“不明觉厉”、“人艰不拆”、“累觉不爱”等等。媒体上的的各方见解多是爱憎分明。反对者认为生拼硬凑、无趣无聊,有损于汉语言的传承,甚至提到要“保卫汉语”的高度。赞成者则认为这体现了年轻人爱创新、求个性的精神,充满活力与朝气。笔者则认为,既然语言是流动的活体,由全体民众参与,那么它必然要吸附各方面的信息,体现各层面、各族群的思维。正由于语言的形成源远流长,也在不断地淘汰偏离文化主流、缺少文化内涵的成分。所以我们对流行一时的时髦词语话语不必过于担忧,但是要做出准确判断。

我本人不认同这是成语,应称为网络新词,与二三字的网络新词比如“土豪”、 “卖萌”、“山寨”、“打酱油”、“小伙伴”类似。成语是汉语言的精华部分,词面优雅、涵义深刻、多有出典、源远流长,在汉语文学科里有界定。四字词组很多不入此流,归于习惯用语、俗语一类。四字一组的网络新词连习惯用语、俗语都谈不上,流通的范围窄、时间短。许多成语源自古汉语单个字表意的时代,字面含义与现代汉语已有距离,比如“分道扬镳”的“镳”,“旁征博引”的“征”,“汗流浃背”的“浃”,“发人深省”的“省”等等,不具文学修养,不知其出处与涵义很容易写错。虽说有学者指出,“绘声绘色”的原词是“绘声绘影”,是指丹青圣手能把笔墨无法描绘的声音、阴影表现出来。“七月流火”是指夏历前古历法中的七月,序属初秋,火星西移天气转凉,而不是描写酷热天气的。但几千年来成语发生误传的很少。这些网络新词只不过是把表述不清的意群简单地用词头字连读来代替,估计走不远,站不住。

汉语的形成经历了数次宏大的文化交融或冲击,吸收了大量外来语词汇。有人说,现代汉语包含了成千上万来自佛教的词汇;世界、现在、实际、慈悲、忏悔、迷信、悲观、化身、生老病死、想入非非、在劫难逃、恍然大悟等等;还包含了成百上千来自日语的词汇:干部、手续、哲学、美术、抽象、场合、当事人、派出所等等;也包含了来自拉丁文字的词汇:酒吧、卡片、引擎、克隆、坦克、艾滋病、夹克衫等等,更有政治、经济、科技、文艺等各个学科的专业术语。这些外来词汇都具有明确的知识涵义与深刻的文化背景。佛教作为世界主流宗教之一,其深厚的哲学内涵与庞大完备体系给中国文化增添了大量内容。以玄奘为代表的中外高僧都是文化大师,经他们缜密、高妙的翻译与传播,佛教概念转化为中国哲学思想、汉语言文学重要内涵。有人说中国古代文人都做诗、写词,为什么唐诗独树一帜?就是因为唐代佛学盛行,唐诗“禅味十足”。日语新词进入汉语时,正是日中两国先后打开门户,引入西学的时期。由于当时的日本知识界具有深厚的汉文化底蕴,在开放方面又先走了一步。他们用汉字翻译的西学概念尽管读音不同,但是在字面上比中国学者的翻译在“信、达、雅”层面上略高一筹。比如国人曾把“经济学”翻成“资生学”,把“哲学”翻成“智学”,把“电话”译成“德律风”,后终觉不如日语词汇准确、贴切。和这些外来词汇相比较,网络新词不可同日而语。

近百年来,汉语言文字经历的冲击太多,大都源于中国多次经历的文化冲击。近几十年来留下深刻痕迹的当属文革与改革开放。十年浩劫的后果之一就是“革了文化的命”,野蛮行径源伴随着暴戾语言,“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打翻在地再踏上千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炮轰、火烧、绞死、油炸”某某;同时各地底层的一些黑话、“野话”沉滓泛起,乡野脏话随着插队知青流入城市。以北京地区为例,钞票叫“页子”,敌视叫“犯照”,打架叫“茬架”,连带吉他手比艺叫“茬琴”,街头寻觅女友叫“拍婆子”,面容姣好叫“盘亮”。这在当时是时髦语言,流行范围也是青少年。时过境迁,那一时代青少年长大成人,这些流行语汇也被淘汰殆尽。

改革开放后,文化大交流给汉语带来大量新词汇,比较集中的有粤语北上。香港是大陆向境外华人世界最先打开的一扇窗。在封闭、短缺的计划体制下生活三十年的大陆人,开始向香港人学习衣食住行,于是乎粤语北上持续至今。同志、师傅改为先生、小姐,付款、结账改为“买单”,租车叫“打的”,美女叫“靓妹”,办公楼叫“写字楼”,还有什么“楼盘”、“按揭”、“减磅”、“杀跌”、“房车”、“穿梭巴士”等等。有些粤语词汇比如“大哥大”已退出流行,但多数仍在使用。

对这些流行语、时髦词我们不必过忧,在历史长河中必将优胜劣汰,但是其中的一些缘由值得反思。一些不具文化内涵的时兴词令此起彼伏,说明我们民族的文化素质提升不快。有些网络新词比如“雷人”、“卖萌”等表达了一些新意,其他词汇不便替代,多数网络新词难说能够长久。由于生活节奏快,与网络、手机伴生的快餐文化盛行,大众尤其是年轻人的时间都被短信、微信、微博、游戏占据。虽说快餐文化总体说来无可厚非,但是对于改善、提升公众的语文水平还是不如阅读名著、专著。编造所谓“网络成语”,是否因为不能用简洁、恰当语言表达思维?如果说这是创新的话,那么偏离主流文化、没有根基、缺乏智慧的创新难免像文革中的“社会主义新生事物”那样,很快灰飞烟灭。这些年来,我们的语文教学改进不快,不是培养、提高学生交流能力而是为应对考试。学生上了九年乃至十二年的语文课,仍不能很好地运用母语交流。汉语博大精深、高雅动人的本色得不到传承,更谈不上发扬光大,这确实值得忧虑。

还要提出的是,这些时髦新词的蔓延与媒体助推有关。除了大小报纸把“网络成语”搬上标题以外,值得警惕的还有,混在新词中的一些脏话也时常出现在各类媒体尤其是网络上,什么“屌丝”,什么“草泥马”,什么“干你妹”,这是与公序良俗相悖,是不能允许的。文革中,北京郊区偏远农村中的脏话“傻帽”、“老帽”被知青带进城,很快疯传,甚至登上媒体。我记得八十年代一则国外飞行员违反操作规程酿成惨祸的译稿登在一份重要报纸上,标题竟然做成“老帽驾机如何如何”,真是斯文扫地!还有的大学校长在开学、毕业典礼上满口网络新词,被部分学生哄为某叔、某哥,也有人指出这是在媚俗,掺进江湖气背离大学文化。




关闭窗口 发表,查看评论 打印本页

相关链接
政策法规|普通话知识|课程教材|测试指南|测试样卷|测试研究
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国家语委普通话与文字应用培训测试中心)版权所有 不得复制 2005
北京市朝阳门内南小街51号
电话:010-65592909(办公室) 010-65224901(中心)yysbgsh@sina.com